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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农村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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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钱是把幸福变现

来源:南方农村报时间:2019年10月29日版次:13
|家长里短|
  很多年前,父亲和母亲在集市上摆小摊,卖些手绢、袜子类的小物件。他们每天天不亮就出门,辛苦一天,到傍晚才回家。
  回到家,父亲和母亲顾不上吃饭。父亲得意地把盛钱的提包甩到桌子上,我和姐姐心领神会,要数钱了。姐姐把提包里的钱全都倒在桌子上,好多硬币哗啦啦响得那么悦耳,钞票们跳着舞蹈飘出来。姐姐使劲抖抖提包,生怕有零钱遗漏在里面。母亲脸上洋溢着无限满足感和成就感,一声令下:“开始数吧!”我和姐姐负责把钱分门别类,这些钱大部分是一元以下零钱,一分、二分、五分、一角、二角、五角,统统都分出来。有时我们从炕边或者地上发现一枚滚落的硬币,就像发现金元宝一样兴奋。偶尔有一张十元的钞票,姐姐就会拿在手里使劲挥动,就像挥动胜利的旗帜一样。母亲负责清点,她把每样的钱数加到一起。数毛票的时候,她用手蘸点唾沫,一张张数得很笨拙。父亲负责最后汇总,他拨拉着算盘,口中念念有词,很快就把钱数总出来了。父亲把赚到的钱数报出来,然后与母亲相视一笑,母亲便喜滋滋地做饭去了。钱赚得多时,母亲做饭时哼歌的声音就特别大。她心情好,做的饭也格外好吃。
  那时候每天数钱,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幸福的事。父亲和母亲付出的汗水和辛劳,当天就变成钱的形式来犒赏我们,有什么比这更立竿见影的幸福?数钱是我们清点收获,也是在清点幸福的分量。时隔多年,我常常想起一家人数钱的一幕幕。我以为,数钱是把幸福变现。我们都说,幸福是奋斗出来的。幸福是个抽象的词语,而钱是具体可感的,钱可以衡量出我们奋斗之后取得的成绩,让我们掂量出付出的汗水重量。那些钞票和硬币,让我们触摸到幸福的形状和温度。
  父母赚来的钱,供一家的吃喝用度,还供我上学。那年我考上了大学,但我深知父母的不易,于是暑假去建筑工地打工。酷热的夏天,我挥汗如雨,用自己年轻的体力换取报酬。那时一天能挣八块钱,而且是一天一结。擦干汗水回家的时候,我会从包工头那里领到八块钱。我把八块钱捂在兜里,回到家偷偷一遍遍反复数,一张五块的,一张两块的,一张一块的,都被我出汗的手摩挲得潮乎乎的。数钱的感觉真幸福,让我觉得一天的汗水没有白流。
  几年后,我参加工作了。第一个月的工资是三百多元,我支取了工资,感觉像是怀揣巨款一样,沉甸甸的,有种充实感。那时刚刚有了百元大钞,我在阳光下反复看百元大钞,心花怒放。三百元的工资,我数了好几遍,然后盘算着给父母买件衣服,也给自己买双新皮鞋。心怀美好的憧憬睡着了,连梦都是甜的。
  我的一个朋友华子,跟老婆白手起家,过了很多年艰苦的日子,终于苦尽甘来。他有一次喝多了,眯着眼对我说:“我最幸福的事,就是看我老婆数钱的样子。她数钱的时候,都是把一摞钱举得高高的,两眼放光,特别可爱。那样的时候,我就会觉得自己还算个男人!”
  数钱就是把幸福变现,让我们觉得幸福是那样具体。可如今我们连在路边买根葱都是用微信支付,很少有人再动现金了。不用数钱了,钱数被加加减减,像游戏一样,很多东西用一个数字代替了,总觉得少了某种感觉。这是社会的进步,可多多少少让人有些失落。
□王国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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