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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农村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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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信还因归燕误

来源:南方农村报时间:2021年11月25日版次:13
| 宋词小札 |
  欲减罗衣寒未去。不卷珠帘,人在深深处。残杏枝头花几许(红杏枝头花几许)?啼红正恨清明雨(啼痕止恨清明雨)。 尽日沉香烟一缕(尽日沉烟香一缕)。宿酒醒迟(宿雨醒迟),恼破春情绪。远信还因归燕误(飞燕又将归信误),小屏风上西江路。
——晏幾道 《蝶恋花》
  这首《蝶恋花》,收在南宋初年曾慥编的《乐府雅词》,署上赵令時的名字。其实,这首词的作者应是晏幾道,它同赵令時无关。我们研究一下词里的几处异文,就能够分辨出来。
  《小山词》晏作“残杏枝头花几许?啼红正恨清明雨”。《乐府雅词》赵作“红杏枝头花几许?啼痕止恨清明雨”。初看似乎两者都说得通,但仔细分析,所谓赵作便显出破绽。
  “红杏”和“残杏”先不管它,“啼痕”和“啼红”相差便远。“啼痕”者,泪痕也。它是属于在“深深处”的人吗?为什么人的落泪是“止恨清明雨”?是因为清明下雨而停止了恨,还是别的不恨,只恨清明下雨?所以句子首先就费解。若说这是杏花的啼痕,也一样难以索解,而且泪痕只是一种现象,它本身怎么能恨得起来?晏作“啼红正恨清明雨”,那便非常清楚,指的是残杏因雨,零落更稀,花染水珠,有如啼泣。作者想象它是在恼恨清明的雨,所以上句用“残杏”,下句则用“啼红”相应,意思十分明豁,绝不会引起误解。
  下片,赵作“宿雨醒迟”,晏作“宿酒醒迟”,一字之差,前者不通,后者明白。雨无所谓醒与不醒,更何有于迟早?即使说,它指的是人因宿雨而醒迟,也同样不通。“宿雨”者,昨夜下过如今不再下之雨也。刚才还说“止恨清明雨”,如今忽又说“宿雨”,到底是下雨还是雨止?何况昨夜下雨,同今天人的醒迟,有什么必然的联系?“宿酒醒迟”便不同了,是指人在昨天晚上喝了酒(宿酒),因此今天醒得迟了。这样同上下文都咬合得紧。
  下面,赵作“飞燕又将归信误”,晏作“远信还因归燕误”,初看意思出入不大,其实两句意思不同。赵的意思是燕子误了归期,就是说燕子还没有归来,或者说,因为燕子不归,所以连远人托它带回家中的信也耽误了。晏的意思却是,燕子归来太急,所以远人要托它捎一封家信也来不及了;或像南宋词人史达祖《双双燕》说的:“应自栖香正稳,便忘了天涯芳信。”把人家托它捎的信也忘掉了。所以下文才以“小屏风上西江路”作结,意思是说,闺中人只有怅望着屏风上画的西江路,遥忆远人而已。
  由上述的分析,可见曾慥《乐府雅词》所收的这首词,是几经传唱传抄弄错了不少字的一份稿子,署名作者赵令時,其可靠程度也应大打折扣。而《小山词》所录既无误字,风格又与小晏接近,我们与其相信《乐府雅词》,毋宁相信《小山词》。物归原主,这该是合理合法的。
□刘逸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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