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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农村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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韶关市始兴县“蔚老社区”:

“妇老乡亲”携手 解锁快乐晚年

来源:南方农村报时间:2025年03月29日版次:04

  老人们在蔚老社区玩游戏。 受访者供图

  编者按 “村级互助性养老”作为保障老有所养的有效形式,被今年中央一号文件再次点题。围绕加快补齐农村养老服务短板,《中共中央 国务院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》提出,“大力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”。
  发展乡村互助性养老,也是广东“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”纳入的民生重点。当前,多类互助养老实践正在省内一些村庄开展,这些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、解决农村养老痛点的探索,为推动“百千万工程”实现“三年初见成效”目标写下了生动注脚。
  为记录与探讨广东乡村互助养老实践,本报推出“乡‘互’养老”系列报道,敬请垂注。
  南方农村报记者 徐臻 
策划 洪继宇 苏晓璇 肖婉琦

  清晨八点半,蔚老社区开门。这扇门后,一双双相携的手,尝试打开农村居家养老的新局面。如何让“老树”焕发生机?蔚老社区的答案,是让农村老人和妇女成为“互助养老”的主体。
  落地于韶关市始兴县乌石村与千净村的“蔚老社区”项目,开展已有一年。通过盘活闲置农房、赋能乡村留守妇女、发展老年志愿者、引入“善行积分”激励机制,蔚老社区将熟人社会的亲缘纽带转化为互助网络。低龄帮高龄,健康助失能,乡村的“老力量”在互助中活跃起来。
  从“被养老”到“去养老”,蔚老社区的故事,不仅是一群老人找回笑声的历程,更是一场关于农村养老的革新实验。
老有所乐:
从“空巢”到“高朋满座”

  木门漆上棕色,恢复昔日的纹理和光泽。门上有副对联,上联是“蔚老社区多活跃”,下联是“老人返童少年时”,横批是“高朋满座”。这是去年乌石村蔚老社区装修后,82岁的卢道永老人挥墨写就。上午不到10点,屋里便坐满十几位老人,聊天盖过了电视声音。
  考虑到老人来往的便利,吴秀兰看中了这栋离乌石村委会不远的单层民房。生长于乌石村的吴秀兰,是始兴县绿芽社会工作服务中心(下称“始兴绿芽”)创始人,如今也是“蔚老社区”项目始兴试点的主要负责人。她记得,“和屋主讲了蔚老社区的理念后,她说一个月只要300块租金,水电费看着给就行。”
  基于“乡村互助养老”的核心理念,2024年4月,由广东省哥弟菩及公益基金会、广东省绿芽乡村妇女发展基金会联合发起的“蔚老社区”项目,正式在始兴县太平镇乌石村和顿岗镇千净村落地。
  常住人口1100多人的乌石村,60岁以上的老龄人口数量达到321人,占了近三成。千净村常住人口约1800人,老龄人口数量有495人。2024年初,始兴绿芽团队曾入村开展调研。吴秀兰介绍,两个村的老人家中,很多都是年轻一辈外出打工,或已成家各自居住。老人们最普遍的需求是公共空间,“能有场地和设备来聊天、下棋、唱歌,发挥自己的兴趣。”
  这场互助养老的探索,就像是在老人们的生活里架起一道桥梁,从“空巢”通往本不陌生的“大家”。在这片“熟人社会”,低龄老人、留守妇女等成为互助养老的主体。
  70岁以下的低龄老人,乌石村有192人,占全村老龄人口约六成,千净村则有251人。
  去年重阳,是六旬老人华文娇在千净村蔚老社区度过的第一个节日,也是她带着邓六优等11名本村舞蹈队员加入志愿者队伍的第一天。“每次搞活动,我们跳舞给老人家看,他们就开心地唱红歌。”
  89岁的卢德全,是乌石村蔚老社区最年长的志愿者。坐时,老人难免佝偻的身躯总在角落。站时,军人出身的他却尽力挺直腰板。每逢社区活动,他坚持领走一份打扫场地的工作。
  像卢德全、华文娇这样的老年志愿者,目前在乌石村共有26个,千净村有28个,多是低龄和相对康健的中龄老人。善行积分制调动起志愿者的积极性,也记录着每个人的付出。吴秀兰表示,“每个老年志愿者都可以通过志愿互助,兑换米面粮油等奖品,低成本调动起高积极性。”
  去年,为了延续“十月十三,麻糍一餐”的客家传统,华文娇召集了五六个老年志愿者,一起做麻糍给其他老人家。只见那粘糯的麻糍,一个挨着一个,谁也离不开谁。
老有所养:
上门服务困境老人

  每次来社区,卢德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比自己小6岁的妻子李子端。家里那扇“小小的、槛也高”的门,还有一双失明的眼睛,都拦住了她。年近九十的卢德全,早已无力将坐着轮椅的妻子推到更远的地方。
  敲门声响起,李子端知道又有助老骨干来看她了。廖周云第一次上门时,李子端告诉她,“孩子总要打工养家,自己在家时,只能听到钟声,还有外面的鸟叫声。”阿婆的时间在钟声里流逝,飞走的鸟儿也甚少回家。一个冬日,老人暖着廖周云冻僵的手,“有人能来和我说说外头的新鲜事,我就特别高兴。”
  针对困境老人提供上门服务,是蔚老社区“分类施策”的关键一步。
  据了解,乌石、千净两个村存在独居、半失能、失能情况的困境老人,分别为24人和19人。目前,共有10名乡村留守妇女组成上门助老的骨干队伍,吴秀兰也是其一。“每家老人的基本情况,大家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今年,我们还会形成数字化的养老台账。”
  邱运桃老人的家中就有一张大大的纸,贴在墙面显眼处,上面写着助老骨干谢锦玉的电话。入户调查时说自己“压根没什么需要”的邱运桃,不久后还是拨通了这个号码。“鸡蛋、苹果、白菜”,谢锦玉仍然记得她的“首份菜单”。
  以前,邱运桃总是叫熟悉的三轮车夫,载着自己去县城买菜。谢锦玉算了算,“她每个月要花200块出门买菜,而且半失能的老人出门其实很辛苦。邱阿婆因为不小心连轮椅一起掉进鱼塘,才决定求助于我们。”
  情感陪伴、日间照料之外,助老骨干每次都会检查老人吃的药是否过期,“还要专门考一考他们,吃哪些药,一天吃几次、一次吃多少。”在廖周云眼里,无论是过量服用,还是吃不够没效果,“对老人来说都是大事”。
  除了上门帮助困境老人进行健康管理,蔚老社区还为所有老人提供定期体检、健康安全讲堂等“乐健康”服务。这些与组织特色活动的“乐文化”服务、上门走访的“乐陪伴”服务一起,诠释并践行着蔚老社区的宗旨,“让每个黄昏都充满期待”。
老有所依:
用贴心换取信任

  如果说农村的留守老人,是根系深扎故土的老树,那么留守妇女,就是以鲜活绿意反哺老树的春藤。让老人们从“根本不相信有人无缘无故对他好”,到觉得“简直比家人还要好、还要贴心”,蔚老社区的助老骨干们花了将近半年时间。
  入户信息表是第一只“拦路虎”。吴秀兰算了算,约80%的老人一开始都不愿意填。2024年2月到6月,助老骨干持续开展入户调查工作。“刚入户那会儿,还遇到隔壁邻居喊,‘哎哟别填别填,都是骗你的。’”
 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受惠于“半乡学堂”的家庭身上。一次偶然的机会,蓝学鸾看到乌石村的留守儿童正在“半乡学堂”学习,也帮孙女报名参加了夏令营活动。得知蔚老社区同样是绿芽的项目,蓝学鸾二话不说成为志愿者,向身边人宣传。吴秀兰、廖周云、春夏……这些“半乡学堂”上的熟悉面孔,将老人与“蔚老社区”团结在一起。
  尽管放下戒备,可老人家不识字怎么办?助老骨干们不仅用聊天的形式去“套话”,还逐渐摸索出能让老人听懂的“大白话”。廖周云分享道,“不能说‘紧急联系人’,他们会苦恼很紧急的情况下,该找哪个子女比较好。我们改问‘家人电话’,老人们就懂得给最常联系那个。”
  后来,助老骨干和老人们有了彼此的“暗号”。举办活动的前两天,蔚老社区门外就会贴上通知。虽然很多老人家不识字,但他们认准那张纸——贴上纸就是快搞活动了,纸被撕下就意味着报名截止。
  当老人喊出春夏的名字,她知道,自己被完全地信任了。嫁到乌石村后,所有人都管她叫“朱家媳妇”。几乎每天在蔚老社区“最前线”的她,已经成为老人们寻求帮助的首要对象之一。张爱优拉着春夏道,“她呀,总是问长问短的。”周围几个老人家笑着解释,客家话里“问长问短”就是“嘘寒问暖”的意思。张阿婆指指脑袋,“天气一冷,就提醒我戴帽子。”
老有所为:
用双手反哺蔚老社区

  千净村蔚老社区的二楼,住着一个00后。社工专业出身的乐媛,负责运营“千净小车间”视频号,也跟着老人家种花生、收芝麻,认识脚下的土地,感受着不一样的生活方式,“老人不像年轻人那么焦虑,每天把饭吃好、把觉睡好就很开心了。”
  衰老,是无人能逃过的命题。22岁的乐媛说“等我老了”,68岁的华文娇也说“等我更老的时候”。备老和养老,串起人们的一生。
  谈及自己老去后的生活,廖周云想了想道,“我可能也会选择这种互助的养老,既能住在家里,又有地方可去、有事情可干。”
  “老有所为”的土壤日渐厚实。互助之外,手工面作坊这个村集体产业,是千净村老人们用双手反哺蔚老社区的支点。即将在乌石村落地的农耕体验项目,也将从吴秀兰捐出的几亩地开始,成为社区可持续性的“活水”。
  “‘活起来’的老人越多,需要养的老人就越少。”在蔚老社区项目揭牌仪式上,绿芽基金会副秘书长罗莹这样解释“蔚”的涵义,“蔚然,代表活力、活老,倡导让老年人‘活起来’的积极养老观。”
  3月17日,吴秀兰参观学习河北邯郸涉县的乡村养老院后,在朋友圈写下:“每个人都要老去,关爱老人就是关爱明天的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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