粿粿，这封写给你五周岁的信，整整迟到了四个月。
　　自从去年10月结束驻村工作，回到广州上班，重新接触业务后，我就一直处于加班中，连工作都忙不完，更没时间写自己的文章了，但每年至少给你写一封信的承诺不会改变。
　　2021年8月刚下乡时，你才约一岁半，等到2024年10月回到广州，你已快五岁了。这近三年半期间，我们从原来的日见，变成周见，甚至月见，虽坚持每天视频，每周六家庭日陪伴，但仍在一定程度上错过你成长的关键期，这是我心中永远的遗憾。
　　这三年半，我工作日在乡下，只能周末回家。每周一，你起床后看到我不在，总追问妈妈：“爸爸去哪里了？”每周五，你知道我要回家，起床后总要问妈妈：“爸爸今天什么时候回到家？”每次回家，看到你眼中的期待和依恋，我既欣慰又心疼。欣慰的是，你对我的爱从未减少；心疼的是，我无法时刻陪在你身边，见证你成长的每一个瞬间。
　　这段陪伴缺失的时光，或在你心里留下一些小小的创伤。
　　以前，回到家时你会小腿快跑扑到我怀里，大声说“爸爸我爱你”；现在，你更倾向于用行动表达爱，比如悄悄画一幅画送给我，或躲在门后突然跳出来吓我一跳。这种从直接到间接的表达方式，或是因为我不在身边时，你学会了用更隐晦的方式来表达感情。
　　以前，你是个勇敢的小女孩，独自爬上十米高的滑梯，吊在两米高的吊环；现在，有些运动需要我的鼓励才敢迈出第一步，比如学骑两轮单车。心理学家鲍尔比说：“安全感是孩子探索世界的基石。”我的缺席或让你对未知世界的探索多了一分畏惧或犹豫。
　　以前，你喜爱欢闹，总是主动找小朋友玩，汗水浸透背部也不肯停下，很快融入陌生环境；现在，你变得有些害羞，不喜跟小男孩一起玩，面对陌生大人时，又常躲在我身后观察。这种变化让我略感歉疚，原来我的陪伴和“撑腰”对你的社交能力有着重要影响。
　　以前，我在家读书、写作、讲故事时，你也会模仿我对着电脑“敲字”，拿起绘本“阅读”；现在，我不在身边，你只能自己听广播故事，摸索手工、画画、拼积木、给娃娃打扮等技能。每次听到你下课后在家无聊的样子，我总会愧疚，如果有更多陪伴，你也许更欢乐。
　　尽管陪伴不足，但周末和假期，我总是尽力弥补。我们一起度过许多难忘的时刻：你生日时，我们去了香港迪士尼，陪你在爱莎城堡过山车上尖叫；舅舅结婚时，我们回河南庆祝，你在热闹的婚礼上做花童，像一只欢快的小鸟；三月，我们一家人到扬州赏花，你在桃花树下奔跑，像一只飞舞的彩蝶；国庆时，我们到巴寨爬山，你虽累得小脸通红，却坚持爬到陡峭的山顶。还有那些平凡却温馨的日子，我到幼儿园参加亲子运动会，和你一起射箭和套圈；在教室里给小朋友们讲故事，看到你骄傲地望着我，眼里满是崇拜。
　　刚下乡三个月时，视频里你会说：“我不要爸爸”“我不要你吻我”“臭爸爸”“坏爸爸”，我无法估量离开给你带来的伤害程度。好在不间断的陪伴，让我们的父女关系没出现颠覆性的疏离，你依然是个健康、快乐、充满好奇心的小女孩，这让我感到宽慰。
　　如今，我结束下乡已四个月，每天都能陪伴你，见证你成长中的第一次唱歌，第一次滑冰，第一次骑车……给你吹头发时总能感到暖流的涌动，我们的情感在慢慢愈合，你又变得自信、勇敢、开朗，我也在努力陪你读书、画画、跨越障碍，陪你探求这个世界的奇妙。
　　粿粿，我知道，过去的陪伴缺失无法完全弥补，但我会尽力陪你走过未来的每一个春夏秋冬。你虽不属于我，却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，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陪伴你，成为你最好的玩伴。　　　　□谢锐勤